司玄台正堂,一张黑漆长桌,旧了。桌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,深的浅的,不知道多少年,也不知道多少方术士在这张桌上议过事。那是急了拍刀拍出来的。
桌上摆着一份卷宗,黄封皮,红蜡封。司玄台的印,方是天圆地方,圆是周而复始,也旧了。蜡封裂了三道,裂口是旧的,边缘发黄,说明裂了不止一天。卷宗从矿务司送到司玄台要走六天,是路上颠的。
周良弼没让人重封。裂了的蜡封也是封,重封一次要落一次印,落一次印就要记一次档,他不想记。
正堂坐了七个人。
上首是台长周良弼,白发白须,脸瘦,颧骨高,眼窝深,一双灰眼睛不清亮,像蒙了一层雾。六十岁,或者七十,说不清。他坐着的时候背是弯的,手却稳。茶杯是白瓷的,茶水清绿,他倒茶的手一点都不抖。
周良弼是朝廷正三品,管了十二年司玄台。
左手边坐三个。第一个是军方的刘将军,一身铁甲,胸甲是黑铁,磨得发亮,甲边镶铜钉,肩甲上有兵部的虎头印,虎头的眼睛用红漆点的,掉了一只,另一只也快磨没了。铁甲下面露出旧蓝袍,脚上是黑军靴,底包铁,走路响,坐下来靴底碰地,铁碰石,一声闷响。
第二个是矿务的张主管,矮而胖,脸红,鼻子上的血管粗,是酒糟。穿褐袍,圆领,旧了,袖口磨破,还有油渍。他在第五矿所待了二十年,手粗,指甲缝里是黑的,那是青灵石的粉,沾上手洗不掉,要用醋泡。他泡过,泡不掉,泡了十年才认了。
二十年里他下过三百多丈深。第五矿所最深的一口井是三百二十丈,他下到底下过一次,底下没有矿,只有水,齐膝,凉。上来以后他病了半个月。
第三个是方术萧云起,灰袍便服,没带刀,布条束发,坐得笔直,背挺着,手放在膝上,不看人,只看桌面上的卷宗。
右手边也坐三个。研所主管裴桓,四十七岁,瘦而高,脸白得没有血色,眉细而长,眼睛窄,黑,深,看不见底。穿白袍,干净得一尘不染,一双手细长,交叉着放在桌上,指甲修得齐整。
另外两个是文书,青袍,纸笔砚台,正在研墨。
周良弼放下茶杯,瓷碰漆,轻响一声。
“议。”
一个字。
矿务张主管先开口:“第五矿所,本季灵材产量三百二十斤,比上一季少了六十八斤,少了两成。”
他翻开卷宗——蜡封拆了,纸是黄的,上面有墨写的数字,他照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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