煞·色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铜甲在追近。她的脸变了。
不是表情变了,是脸变了:暗红色的壳在变,圆脸在拉长,颧骨在塌,嘴角的红褪了,白的皮肤在发灰,皱纹从眼角开始,蔓延到额头,蔓延到下巴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圆脸变成了长脸,老太太的脸,灰的,皱的,眼睛浊了。暗红的袍子褪成了灰褐,高跟鞋变作布鞋,黑的,老式的。
不是易容,不是戴面具,是壳在变——她的壳能变形,能变脸,变身材,变声音。
铜甲追到的时候,面前站着的不是暗红袍子的女人,是一个老太太,弯腰,驼背,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木棍,灰布衣裳,黑布鞋。
“什么?”铁心的铜甲停了。
铁心在铜甲里看到的也是一个老太太,不是煞·色。
但铁生看到了,他看到了变的过程,三息,壳在变,从圆脸到长脸,从暗红到灰褐,他全都看到了。
“是她!”铁生喊,“铁心,是她变的!”
但迟了。
巷口通向一条街,街上不是空的,有夜市的摊子,还有几个没收:卖馄饨的,卖糖的,卖布的,摊子旁边挂着昏黄的灯,几个人影在摊子前走动。
老太太混进去了。
她走得不快,弯腰,驼背,木棍在石板上笃、笃、笃,走的节奏和刚才高跟鞋的答答答完全不一样:慢,碎,老。但她在人群里。
铁心的铜甲冲到街口停住。铜甲太重,太快,冲进人群会撞到人,铁心不能撞人。铁生追到街口,站在铁心旁边看着街。
夜市,摊子,灯,人影。老太太不见了。她混进了摊子之间,灰布衣裳在人群里和夜色一样,看不见了,灰的,融了。
铁生的铜腿在石板上停住,咔,最后一声。
他站在街口看着:摊子,灯,人影,有人在吃馄饨,有人在买糖,有人在收摊子,普通的,正常的,没有暗红色的袍子,没有黑刃,没有壳。
一个老太太从摊子前走过,灰布,木棍,笃,笃,然后拐进另一条巷子,不见了。
是那个老太太吗?铁生不知道。也可能是真的老太太,镇上的人,收摊的,回家的。
他不知道。
煞·色消失了。
铁心的铜甲站在街口,蓝光照着前面的街,灯光和蓝光叠在一起,人影在光里走。没有一个人回头,没有人看见刚才巷子里的火星、水柱、冰刃、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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