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怀礼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。
每天卯时起,洗漱,穿衣服。衣服很旧了,灰蓝色的军服,肘部打了补丁,领子浆过,浆得有点硬。
卯时天还没亮。院子里落了薄霜,他踩着霜去井边打水,桶碰井沿响了一声。
他住在西城的一个小院子里。两间房,一间他住,一间小满住。西城安静,邻居少,两间房紧挨着,小满睡的那间隔墙能听见他翻身。
每天早上,莫怀礼先去小满的房间,叫她起床。门没闩,一推就开。小满的被子踢到脚边,他弯腰去捡,动作早熟了。
小满的房间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凳子。桌上有一个布老虎,自己缝的,歪歪的,但很满,缝的时候塞了很多棉花。
小满五岁,圆脸,眼睛很大,头发扎两个小揪揪。睡觉的时候每天踢被子,莫怀礼每天进来捡。揪揪是她自己扎的,扎得歪歪的,莫怀礼看一眼就笑,不纠正。
“小满。起来了。”
“爸爸再睡一会儿……”
“不行。要迟了。”
“迟了就迟了……”
“迟了就没有早食了。”
小满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什么早食?”
“馄饨。你张姨煮的。”
小满蹦起来。被子飞了。
“走!”
莫怀礼笑了,眼睛眯成缝。
他送小满去张姨的早食铺。张姨是小满亡母的姐姐。莫怀礼的妻子三年前病死了,他没有续弦,一个人带小满,张姨帮忙照看。
张姨站在锅台后面,煮馄饨,热气腾腾的。她的围裙永远湿着,馄饨汤溅的,她骂莫怀礼迟,骂完多给一个。“老莫。今天又迟了。”
“没迟。准时。”莫怀礼把小满放在凳子上。“一碗馄饨。两根油条。”
“小满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莫怀礼笑了笑。“她爸吃剩下的。”
小满坐在凳子上,腿晃来晃去,够不着地。
“爸爸。今天你接我吗?”
“接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酉时。”
“酉时太晚了。”
“爸爸下班就过来。”
“拉钩。”
莫怀礼蹲下来,伸出手,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。小满的手很小,他的手很大,勾住像含着一颗豆。
“拉钩上吊。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小满念,念完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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