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白的,在她手里揉、压、折,再揉,再压,再折。揉面很用力,面团在她手下变了形,扁了,圆了,又扁了。
母亲的手埋在面粉里,白到了肘弯。她揉了三十年面,面听她的话。
她在做馕。馕是穹族的主食:面、水、盐,揉,压扁,贴在炉壁上烤。炉子是石头砌的,在院子角落,烧的不是柴,是灵脉石的碎渣——碎渣里有残余灵力,慢慢放热,不旺,但稳。烤馕不用大火,要稳火。馕要贴着炉壁烤,炉壁烫手,母亲从不垫布,她的手心全是厚茧。
馕香从炉子里飘出来,从窗里飘出来,飘到了屋顶上。阿木尔吸了吸鼻子,肚子叫了一声,他按住肚子。
院子里还有一个人。
妹妹。八岁,扎两条辫子,短的,粗的,不齐,左边的比右边的长一截。母亲给她扎的,母亲手粗,扎不齐;她自己拽着头发让母亲扎,母亲手重,她也不喊疼。
妹妹在院子里追羊。
一只羊,白的,小的,不是大羊,是去年春天刚生下的。小羊养在院子里,妹妹给它起了名,叫什么只有她自己懂。羊从石头砌的矮羊圈里跳了出来,妹妹追。短腿,跑得快,但羊比她快。
羊拐弯,跑到水缸后面,妹妹追过去绕开水缸;羊又拐,跑到石台底下,妹妹蹲下伸手抓,抓空了。
羊又跑了。妹妹绊在石台角上,摔在石头地上,膝盖磕了。
阿木尔在屋顶上看着,正要喊——妹妹抬起头,笑了。
不是哭,是笑。缺了一颗门牙的嘴。膝盖磕了,也许疼,可她在笑,她觉得好玩:追羊,摔了,好玩。哥哥在屋顶看着,她更得意。她爬起来,又追。
羊圈太矮了,小羊一跳就过去。加一块石板,妹妹就追不着它了。
“下来。吃饭。”
阿斯兰的声音,从院子里。
阿斯兰二十五岁,站在屋门口,灰布短打,袖口挽到肘。胳膊粗,黑的,手大,手里一把刀。不是杀人的刀,是切肉的刀,弯的,刃薄,木柄磨过了,亮的。
二十五岁的阿斯兰肩已经宽了,刀在他手里轻,像多长出来的指头。哥哥那身板是天天搬石头练出来的,阿木尔也想长成那样,他现在肩膀还单薄。
今天宰羊。不是那只小羊,是后院里养的大羊,老羊了,该宰了,肉硬,但能吃。穹族人宰羊不浪费:肉吃,骨头熬汤,内脏也吃,皮晒干做褥子。老羊认得他,不躲,穹族的羊不怕人,宰了也是恩,一点不糟蹋。
阿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