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怀礼圆脸,眯眼,穿军服,灰蓝色的,旧了,肘部打了补丁,领子浆过硬的。领子浆得硬是军中规矩;他摸了下领角,毛边磨了出来,浆水早被汗洗掉大半。
胸前没有方士牌。
他是军人,不是方术士。军服左边胸口的位置,别的军人挂军衔牌,莫怀礼也挂了:铜的,刻着“镇西军·参议”。
参议不掌兵,只管参谋文案。他挂这块牌,是怕人追问他为何不通方术。
右边空着,是方术士的位置。铁生挂的是方士牌,莫怀礼没有:他不修方术,他写公文,抄文件,管档案。
早晨。
天刚蒙白。西城的檐角还压着夜色,巷口已飘来蒸笼第一缕白汽,混着米香。
莫怀礼在家,西城的小院子,两间房。
小满五岁,坐在桌前吃面。
面是昨晚剩的,莫怀礼早起热了一下,加了点酱油,没有葱花。小满用筷子挑面,挑不起来,太长了;她把筷子伸进碗里搅,面绕在筷子上,塞进嘴里,嚼。
小满鼓着腮帮子嚼。酱油挂在下巴,她腾不出手,拿袖口一抹,留下道褐印。
“爸爸。”
“面凉了。”
莫怀礼在看一份公文,昨夜带回来的。不该带,但他带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满:面碗里冒着一丝热气,不烫了,温的。
他本该把公文留在营里,带回家是犯忌,可今早他鬼使神差塞进了怀里。
“凉了就再热。”莫怀礼说。
他起身接过碗,走到灶台,点火,把面倒进锅里。热。面在锅里翻了几滚,冒泡,他盛出来端回去。灶里的火是昨夜余炭点着的,蓝芯黄边;铁锅底沾着旧饭痂,刮了一下才净。
小满接过碗。
“爸爸你不吃?”
“爸吃过了。”
小满低头吃面,没有再问。
莫怀礼看着她吃:小满的脸圆的,像他,眼睛大,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,左边那颗门牙缺了——上周掉的,新的还没长。她吃面的时候,两个小揪揪一翘一翘。
莫怀礼没出声。他数过她掉的那颗门牙的位置,空着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红。
莫怀礼的面前没有碗。他没吃:他起得比小满早,热了面,给小满盛了,自己没有盛。锅里的面只够一碗,他昨晚也只喝了两口粥——锅里本有两碗的量,他给自己留了空,盛进了她碗里。
他坐在桌前,手放在公文上,看着小满吃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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