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了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——”
“什么话?”段郎问。
“她说——‘报仇是杀一个人。杀完之后你还得活着。你如果不知道怎么活着,报仇就没有意义。’”高云翔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收我为徒,教我武功,也教我打铁。她说打铁和报仇一样——都是把一块铁烧红了,锤成你想要的样子。但铁可以锤成刀,也可以锤成犁。刀杀完人就废了,犁耕完地还能用。她说你要学会锤犁,因为犁比刀活得长。”
段郎看着高云翔的侧脸。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冶铁炉的石壁上,那道影子依旧带着几分冷峻的锋芒,但锋芒之下多了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也许是释然,也许是笃定,也许是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。
“云夫人收你为徒那年,你几岁?”
“七岁。”高云翔说,“母亲送我上山的时候对我说——‘翔儿,这位云夫人是你的婶娘,季候就是你的师尊,也是你的亲娘。你要听她的话,好好学功夫,将来为爹爹报仇。’云夫人站在山门口,听到我母亲的话,没有说什么,只是等我母亲走后,蹲下来看着我,问了我一句话——‘你是想学杀人的功夫,还是想学活人的本事?’我想了很久,说都想学。她笑了笑,说那就先学打铁。”
段郎没有说话。七岁的孩子,背负着灭门之仇,被母亲送到一个不熟悉的家族长辈女人的手里,脑子里全是火海和血。云夫人没有教他杀人——她教他打铁。打铁要站在炉火前,要在高温和噪音中保持冷静,要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锤子的落点上。她在教他如何控制愤怒,如何将仇恨转化为力量,如何在这股力量失控之前将它收回来。
这才是云夫人真正的用意。她收了高云翔为徒,名义上是教他武功,实际上是在替他母亲完成一件做不到的事——在高云翔的心里种下信义的根。而常香玉当年将旧部托付给云夫人,也许不只是因为云夫人是可靠的故人,更是因为云夫人有这种能力——她能把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一张结实的犁。
高云翔忽然站起身走到冶铁炉前,从炉膛里取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放在铁砧上。鲁铁匠递给他铁锤,又递给他一副牛皮手套。高云翔戴上手套抡起铁锤,锤子落在铁锭上火星四溅。他的动作很稳,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落点上,节奏不快但极有力,像是在敲某种古老而庄重的钟。
段郎看着高云翔在炉前锤铁的背影,忽然想起荆戈在洗马潭边打铁时的样子。一个是大理的暗卫副统领,在冤屈中度过了十八年,用打铁养活了一个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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