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天空,但比没有强。那时候的工厂宿舍,大多是这样简陋的条件,没有桌子,没有椅子,衣服只能堆在床头,被子又薄又硬,晚上睡觉能听到隔壁床的呼噜声、磨牙声,还有窗外工厂机器的轰隆声。夏天的时候,宿舍里闷热不堪,蚊子成群,冬天则寒风刺骨,连暖气都没有,但对陈建军来说,这已经是莫大的奢侈了——至少,他不用再蹲在巷子里,不用再担心被治安队查暂住证,不用再饿肚子。阿强让他睡自己的床,自己睡上铺。
“别客气,”阿强从上铺探出头来,笑着说,“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。刚来的时候睡过桥洞,睡过公园,睡过人家的屋檐底下。被人赶过,被狗追过,被治安队的查过。”
“治安队?”陈建军心里一紧,想起了湖南老乡说的话,连忙问,“他们真的会抓人吗?抓了之后会怎么样?”
“查暂住证的,”阿强的语气轻描淡写,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没有暂住证就抓你。抓进去先关着,等你厂里来领人。厂里不领的话,就送你回老家。有的人没被送回去,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。”那时候的治安队,权力很大,查暂住证的时候,态度粗暴,很多外来务工者都被他们查过,有的甚至被打骂过,大家敢怒不敢言,只能尽量躲着他们,出门的时候小心翼翼,把身份证和暂住证揣在兜里,生怕被查到。
“送到哪里?”陈建军的声音有些发抖,心里充满了恐惧。
阿强沉默了一下,说:“我也不太清楚。反正你记得,出门把身份证带好。厂里会统一办暂住证的,办了就好。”他没有多说,也不想多说,那些被送走的人,大多再也没有消息,大家都心照不宣,不敢深究,只知道,在这片土地上,没有暂住证,就没有立足之地。
他从上铺伸下一只手,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。“别想太多。先把工做了,把饭吃了。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
陈建军躺在下铺,枕着阿强给他的一个荞麦壳枕头,闻着枕头里荞麦壳散发出来的干燥气味。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日光灯管旁边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隔壁有人在放录音机,粤语歌,声音开得很大,歌词他听不懂,但旋律很好听。那时候的录音机,是外来务工者最主要的娱乐工具,大家省吃俭用买一台录音机,闲暇的时候,放一首粤语歌,既能缓解工作的疲惫,也能感受一下城里的气息,张国荣、 Beyond 的歌,在当时的工厂宿舍里,几乎人人都会哼几句。
“冷雨夜我在你身边,盼望你会知……”
陈建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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