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樟木头的第三天,钱花光了。
不是花光的,是省着省着就没了的。陈建军在广州火车站丢了那八十块钱之后,兜里只剩下买汽车票找零的两个钢镚——一毛六分钱。两个钢镚他攥了一路,从广州到樟木头的大巴上攥着,下了车还攥着,手心攥出汗来,钢镚都发烫了。“八十块啊……那可是娘攒了仨月的鸡蛋钱。”他对着大巴车的影子喃喃自语,声音发哑,眼底满是慌乱,“要是找不到阿强,我可咋回去?”那时候的广深公路还没完全修平,大巴车一路颠簸,窗外是成片的稻田和零星的砖瓦房,偶尔能看到路边搭着脚手架的小楼,车身上喷着“樟木头——深圳龙华”“东莞常平——广州芳村”的字样,载着满车和他一样背着蛇皮袋、眼神茫然又急切的年轻人,奔赴这片被称为“遍地是机会”的南方热土。他看着身边人脸上的憧憬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喘不过气。
他在樟木头汽车站旁边的公用电话亭前站了很久,盯着阿强写给他的那个号码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心里反复盘算:“五毛钱,要是能打通,阿强就能来接我了,可我连五毛钱都没有……”打电话要五毛钱,他没有。九十年代初的樟木头,还带着几分乡镇的粗糙,公用电话亭是铁皮做的,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旁边贴着“长途五毛/分钟,市话两毛”的红纸,老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摇着蒲扇,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驻足的人——那时候骗电话、偷电话卡的事屡见不鲜,像他这样穿着破烂、背着蛇皮袋的外来者,自然成了重点留意的对象。老板瞥了他一眼,不耐烦地开口:“要打就打,不打别挡着道,耽误我做生意!”陈建军脸一红,连忙低下头,攥紧了裤兜里的钢镚,低声嗫嚅: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他想了想,把两个钢镚塞回裤兜深处,拎起蛇皮袋,快步走进了樟木头的街道,身后还传来老板嘟囔的声音:“穷酸样,也配打电话。”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,又酸又涩,却只能咬着牙往前走。
他以为到了樟木头就能找到阿强,但他不知道阿强在哪家玩具厂,不知道玩具厂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樟木头到底有多少家玩具厂。“阿强这浑小子,咋不把话说清楚!”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埋怨,可埋怨归埋怨,脚步却不敢停下,“不行,我得找到他,这是我唯一的指望了。”九十年代的东莞、樟木头,正是“三来一补”企业遍地开花的时候,港台老板带着资金和技术涌进来,租一块地、搭几间厂房、拉上几条生产线,一家玩具厂、电子厂就开张了。那时候没有统一的工业区规划,厂房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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