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强走后的日子,樟木头的秋意愈发浓重,像是被谁用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,从树梢蔓延到地面,从厂房的屋顶渗透到车间的角落,每一寸空气里,都浸着化不开的萧瑟与微凉。梧桐树的叶子落得更勤了,一片接一片,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,有的像调皮的蝴蝶,在空中盘旋几圈,才缓缓落地;有的则急急忙忙,一头扎进尘土里,像是急于逃离这日渐寒凉的枝头。久而久之,厂房外的土路上,就铺起了厚厚的一层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无数务工者心底无声的叹息,细碎而沉重,藏着说不尽的漂泊与无奈。
风里的凉意越来越浓,不再是初秋那种淡淡的清爽,而是带着几分浸骨的冷,裹着路边的尘土和车间飘出的塑料碎屑,顺着破旧的窗户缝隙,钻进闷热的车间,与车间里机器运转产生的热气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怪的温热与寒凉并存的触感,落在陈建军的蓝色工服上,也落在他身旁空荡荡的工位上——那个曾经被阿强的身影填满的位置,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机器边缘,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塑料残渣,还有阿强临走前没来得及收走的一个旧扳手。扳手把上被磨得光滑发亮,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,那是常年握在手里,被掌心的汗水和老茧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,像是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两个人并肩劳作、相互搭伴的时光,诉说着那些一起在流水线上忙碌、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的日子。
厂房外的土路上,往来的解放牌货柜车依旧穿梭不息,车身斑驳,沾满了尘土和长途奔波的痕迹,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,卷起漫天尘土,呛得人直咳嗽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。自行车的铃铛声“叮铃铃”地响着,清脆而急促,在空旷的小镇上回荡,却再没有一个人会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,在他身后大声喊一声“建军,等等我,一起去食堂”,再没有一个人会一边骑车,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“今天食堂说不定有馒头,去晚了就被抢光了”,再没有一个人会在他骑车慢的时候,故意放慢速度,陪他一起慢慢走,一起吐槽这颠簸的土路,一起憧憬着月底发工资的日子。
陈建军依旧每天按时起床、上工、收工,日子像车间里不停运转的流水线,单调而重复,没有一丝波澜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停歇的坚定,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时钟,日复一日,周而复始,不敢有丝毫的懈怠。天不亮,天边还泛着一丝淡淡的鱼肚白,连远处的鸡鸣声都还带着几分慵懒,他就会准时醒来,比宿舍里的其他工友都早。宿舍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,透过破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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