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咬他的心。但他更知道,如果自己此刻指头发软,如果城墙上的枪沉默,那么对面那些枪喷出的火,就会毫不留情地打穿这扇摇摇欲坠的城门。门后面,不只是石头房子和泥巴路,是刚刚清点入库的粮仓,粮仓里有金黄的麦粒和晒干的薯块,这些粮食是要分下去的,分给墙里面那些眼窝深陷、抱着空碗的孩童,分给那些已经站不稳、却还在帮忙搬运石块的老人。那些人,不能饿。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铁钎,将他所有的犹豫和软弱死死钉住。
阿朗蹲在沈安澜右侧下方不远处的垛口,枪管稳稳架在垫了破布的城垛上。他的枪比老赵的强不少,是从上次击退领主巡逻队时缴获的,仔细擦过油,修整了撞针,换了个更稳的木质枪托。他眯起一只眼,视线穿过简陋的准星,牢牢套住那面越来越近的黑旗。旗面在晨风中微微起伏,准星的光点就在那狰狞的野兽图案上游移。枪托紧紧抵在右肩窝,抵得骨头生疼,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,靠着冰凉的城墙,一动不动。他等了太久,久到仿佛时间本身已经凝固,久到抵枪的右肩从酸痛到麻木,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,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石头。他在等一个命令。但与其说是等沈安澜开火的命令,不如说是在等那面旗走进他心里早已丈量过无数遍的那个“点”。那个点,是子弹飞行轨迹的终点,是忍耐的极限,是生死之间那层薄纸将被捅破的瞬间。点到了,枪就响了。枪响了,这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就被彻底撕碎,再无回头路。
那面旗近了。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金线刺绣的粗糙针脚,看清那野兽扭曲的利爪细节。金线在越来越烈的晨曦中闪烁、跳动,不像刺绣,更像一条活过来的、拥有邪恶生命的金色细蛇,正在黑色的沼泽布面上蜿蜒爬行。那蛇仿佛不仅爬在旗上,还带着无声的尖啸,钻进他们的耳朵里,钻进每个人的脑髓里,反复嘶吼着一个字——冲!
“放!”
沈安澜的声音炸开了。不是女子清亮的呼喊,甚至不像人声,像是从被巨石碾压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,带着灼热的气流,带着喉头泛起的血腥味,还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名状、却贯穿四肢百骸的尖锐的疼。
这声音就是信号。阿朗扣动了扳机。动作干脆,毫无凝滞。枪身猛地向后一坐,撞得他麻木的肩膀一阵钝痛。枪口火光一闪即灭,一缕青烟刚窜出来,就被不知何时起的微风吹散。子弹旋转着离膛,切开凝滞的空气,穿过漫天金色的光尘,精准地扑向那面黑旗。旗面中央应声出现一个焦黑的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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