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曲曲的、两边是高墙的、连太阳都照不到的巷子里。巷子是他们的。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、几十年,每条巷子都走过,每块石头都熟悉。闭着眼睛也能走。
门开了。
不是慢慢开的,是忽然开的。攻城锤最后一次撞在门板上,门闩从石孔里滑出来,门板向两边弹开,铁皮包着的木屑飞溅,像有人往天上泼了一碗碎石头。外面的光涌进来,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门外面的人站在光里,穿着铁甲,举着长矛,端着枪。他们吼了一声,冲了进来。
冲在最前面的人,一脚踩进了泥坑里。泥坑是阿朗带人挖的,不深,但很滑。滑得人站不住脚,膝盖一软,整个人趴下去,脸埋在泥里。他后面的绊倒在他身上,第三个绊倒在第二个身上。人叠人,人压人,铁甲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,像一堆破铜烂铁。他们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站不起来。脚下的泥太滑,身上的铁甲太重,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挤。
“打!”
阿朗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,短促,干脆。巷子里的人冲出来,锄头、铁锹、扁担、菜刀、竹竿,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些倒在泥里的人招呼过去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不致命,但够疼。疼了,就会叫。叫了,后面的就怕了。怕了,就不敢进来了。
冲在前面的人被打退了。不是逃,是退。退到城门外面,蹲在攻城锤后面,举着盾牌,不敢露头。铁甲上全是泥,头盔歪了,枪也丢了。他们蹲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怕,是懵。他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。城墙上的人不见了,门开了,里面是空的。冲进去,就掉进了泥坑里,然后就被打了。那些打他们的人,是矿工,是码头工人,是那些以前见了他们低着头绕道走的人。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可怕。
巷子里安静了。阿朗蹲在巷子口,枪口朝着城门,眼睛一眨不眨。他在等。等下一批人冲进来。他知道他们会冲进来。不是不怕死,是不能退。退了,领主会杀了他们。不冲,也是死。冲了,也许能活。他们想活,所以他们还会来。
第二轮进攻开始了。这一次,他们学聪明了。不跑,不走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举着盾牌,排成一排,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墙在动,动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脚印是湿的,泥水从脚底溅出来,溅到铁甲上,顺着甲片往下淌。
沈安澜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,看着那堵墙。她在等,等墙走到该走的地方。走错了,墙会裂开。裂开了,就有缝。缝里透光。光透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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