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澜在粮仓门口站了很久,久到手里的碗凉透了,粥在碗底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。她没有注意,一直在看远处城墙上最后一线天色渐渐收拢,在等,等天完全黑下来。天黑了,旗就看不见了。但旗还在那里,看不见也在那里。看不见的,比看得见的更稳。风还在吹,她听得到旗在风里拍打旗杆的声音,啪啪啪,不急不缓的,像是在打一个很轻的拍子,那声音穿过渐浓的暮色,一下一下,敲在沉寂的空气里,也敲在她空落落的心上。
她终于放下碗,碗底与石阶接触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她转身,向老槐树走去。夜色已经沉下来了,月光刚升起来,淡白的,像一层纱盖在树冠上,又像是谁在天边呵了一口气,朦朦胧胧地晕染开来。陈望还坐在那里,靠着树干,姿势和下午时一样,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凝固了。竹竿横放在他腿边,他的手搭在上面,手指微微蜷着,骨节分明,像握着什么东西,又像只是放松地放着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沈安澜走近了,走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,才从那细微的、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气息里察觉到他还在呼吸。他闭着眼睛,但不像在睡觉,眉宇间是一种深远的平静,仿佛神魂已去了别处漫游。树冠把月光筛碎了,落在他身上,星星点点的,像一些细碎的光斑,随着微风和叶片的晃动而明明灭灭。有些光斑落在他的白发上,银丝缕缕,便像霜凝在上面,泛着清冷而柔和的光泽。
沈安澜在他旁边坐下来,肩膀贴着粗糙的树干,隔着一拳的距离,没有碰到他。她不说话,只是坐着,微微仰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沉浸在黑暗里的田地。夜色让田里的青苗变得模糊了,轮廓消融,像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波浪,在微风里来回翻涌,无声无息。有虫鸣声从田里传过来,起初是细细的,怯生生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试探这夜的深浅与安危。过了一会儿,或许是一只领了头,或许只是大家都放下了心,虫鸣声稳了,密了,连成一片,此起彼伏,像一张铺开的、柔软的网,把整个夜晚稳稳地兜住了,也把所有的寂静都填满了。她在那些声音里坐了很久,久到月光从树冠的一侧,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另一侧,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影画;久到她身上从屋里带出来的那点热气,被沁凉的夜风吹得一丝不剩,皮肤上起了微微的凉意。
然后,陈望开口了。声音很小,有些沙哑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穿过岁月的尘埃,才落到她耳边。“安澜,你以后会走很远。”不是问句,是陈述,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夜月色尚好。他的眼睛还闭着,但他说这话的时候,干涸的嘴唇微微动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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