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清哪是烟哪是云。
街巷间到处散落着碎砖、断木、被炸碎的家具和衣物。护城河畔的石栏杆被劫雷劈断了好几截,断裂处还在冒着焦黑的青烟。更远处永宁坊方向隐约传来妇人的哭声和孩童嘶哑的喊叫,那是在劫雷轰击下失去了亲人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着亲人的尸骨。
死尸遍地——城墙上倒着被劫雷炸飞的守军士兵,他们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势,有的被碎石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。那些从云端跌落的和尚道士的尸体,被同伴们小心翼翼地抬到城墙内侧的空地上,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破布和旧席子一一盖上。
他们大多很年轻,有的才不过二十出头,在元日清晨被一纸诏令征召,来时还穿着过年新换的干净僧袍和道袍,如今那些僧袍和道袍上全是焦黑的雷火灼痕和暗红色的血渍。
城楼下方,在一片被劫雷炸塌了半边的城墙废墟中,一把断琴斜斜地插在碎砖和焦土之间。琴身已经裂成了两半,七根琴弦断了三根,剩下四根松松垮垮地垂在琴面上。琴身上的暗褐色桐木在劫雷的灼烧下,有好几处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,但琴面上那几滴淡金色的血渍还在微微发着光。
那是比干的血——是他在飞升池边被武曲战斧扫中右肩时洒在袍子上的血,是他指尖被崩断的琴弦割破时滴在琴面上的血,是他将最后残存的所有财神本源之力,灌入胸腔那一刻从胸口渗出衣襟的血。
现在这些血还在发光,但血的主人已经化作了虚空中那些正在缓缓飘散的金色星芒。
这光芒还在,微暖如昔,可那个弹琴的人却不在了。
陆悬鱼从城楼上踉踉跄跄地冲下去,有好几次几乎被碎石和焦土绊倒。他的双腿在之前维持光罩时已经耗尽了力气,每跑一步膝盖都在发软,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那堆废墟前。
他在断琴前跪倒,用还在发抖的双手,将裂成两半的琴身从碎砖和焦土中小心翼翼地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琴身还是温热的——那是比干最后一次弹琴时指尖留下的温度。
那股极淡极轻的檀香味混合着古琴桐木特有的清涩木香,从断琴上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,仿佛比干的手指方才还在这琴面上划过。
他将脸埋进琴面上的断弦之间,断弦的金属丝扎得他脸颊生疼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用力将琴抱得极紧极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,断裂的琴身边缘硌得他胸口生疼。
然后他嚎啕大哭,那一种从胸腔最深处、从骨髓最深处、从心脏最痛的那个位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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