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固的传音在陆悬鱼识海中缓缓消散之后,小石室里重新陷入了古老的寂静。
陆悬鱼将青铜钥匙从石案凹槽中小心地拔出来,重新收入怀中,和通界石碎片、老儒日记、召神符并排放在一起。他将那叠白清整理的新政文档重新拿起来,翻开最上面那几页他方才念给周礼听过的案例,借着密室半空中那些还在缓缓流转,却已经明显黯淡了许多的暗金色符文光芒,将文档上的数据,逐条逐条地重新核对了一遍。
他的动作轻缓认真,像是在准备一份即将呈堂的最关键的证词。然后他合上文档,深吸一口气,推开小石室半掩的石门,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些还在不断闪烁、明灭、自行瓦解的规则之墙,重新站在了密室正中央那张古旧的黑木书案前。
周礼依旧负手站在书案后面,白发一丝不苟,面容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。但陆悬鱼注意到他按在书案边缘的右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密室中那些还在自行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光芒,比之前黯淡了不止一点半点,有好几道最外围的规则丝线,已经从黑曜石墙壁上缓缓剥落,在半空中无声地碎成了脆弱的灰白色碎屑。
“周老先生,方才晚辈给你看了刘铁匠、刘布商和流民营农户的案例。那些是个案,是个体命运的改变。现在晚辈想给你看一组更完整的数据——不是个案,是整体的变化。”
陆悬鱼将文档翻开到第一册中间部分,将那一页双手举起,让周礼看清上面那些数字,“这是建武三年至四年,邺城三市十二坊商户增收的全面统计。新商法推行之后,统一了度量衡,规范了典当息率,疏通了商路,废除了阀门私设的关卡。
两年间,邺城商户的平均收入增加了五成。不是一家两家——是覆盖了绝大多数的签约商户。老先生,你方才说晚辈的新政不过是‘昙花一现的幻象’。五成增收,两年时间,覆盖三市十二坊大多数商户,这还能叫幻象吗?你的‘千年不变之规’,没有让任何一个农人多打一石粮,没有让任何一个商贩多赚一文钱,没有让任何一个流民分到一亩田。你的规则确实维持了数千年稳定——但那是停滞的稳定,是所有人都被压在同一条标准线上的稳定,是没有任何人敢创新、敢改良、敢多劳多得的稳定。你守了几千年‘不变’,你给了天下苍生什么?”
周礼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文档上,那些工整清晰的数字上,看了很长时间。商鞅变法和秦汉更替,他还可以用“暴政”来反驳,科举制度他还可以用“权宜之计”来搪塞。
但这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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