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悬鱼站在密室正中央,环顾四周。四壁那些黑木书架在古籍自行焚毁时,被金色火焰灼烧出了好几道焦痕,但书架本身并没有被烧毁——它们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,只是书架上的竹简、帛书、龟甲、兽骨已全部化为了灰白色的飞灰。
飞灰落尽之后,书架空空荡荡地排列在那里,只有书架最底层还残留着几小堆细密的灰白色粉末,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安静地铺着。
但在书案正后方那座最宽最高的书架上,此刻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片崭新的竹简。那是周礼方才用秃了尖的毛笔、缺了角的旧砚台、用了大半截的老墨,一片一片亲手写出来的《新礼十二篇》。
竹片的颜色还是新鲜的青黄色,墨迹刚刚干涸,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乌光。旧籍尽毁,新书架上新礼篇——那些守了数千年的旧规矩已经全部化为了飞灰,而这座曾经堆满了“不变”之经的书架,此刻正静静地承着第一批关于“变”的文字。
周礼站在书案旁边,负手看着那座书架。
他的脊梁依旧是笔直的,但那头原本一丝不苟的白发,此刻有几缕从竹簪中散落出来,垂在他清瘦的脸颊两侧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枯瘦而苍白的手——这双手曾经刻过无数根竹简,抄过无数遍《周礼》和《仪礼》,将“礼法不可变”五个字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。
如今这双手,刚刚写完了这辈子第一篇关于“变”的文字,手指上还残留着研墨时沾上的墨渍,指缝里还嵌着竹简边缘细微的竹屑。他守了数千年“不变”,如今那些将他锁在密室中的规则丝线全部碎了,那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执念全部散了,他反而觉得,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。
陆悬鱼站在他身旁,也将目光投向那座书架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典籍库时,看到孔固在青玉书案前伏案抄书,身后那些书架上堆满了三千年不曾修改过的礼法经文。后来孔固在云栖阁竹窗下修订新规,将那些被自己守了三千年不敢改的旧规矩,一条条修订成新规。
现在周礼——孔固的同门师兄,守正派曾经的精神领袖,比孔固更加古老也更加顽固的保守派代表——也在这间密室里,亲手焚毁了自己守了数千年的全部旧籍,在空书架上摆上了自己亲手写下的新礼十二篇。
这两个老儒,一个是第三届财神,一个是第十届财神,一个是礼法囚笼的守护者,一个是千年不变之规的执剑人。他们曾经并肩守了数千年旧规矩,如今又并肩走上了修订新规矩的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