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泊远指了指对面的旧木椅。
“坐吧。你们找我,不是为了叙旧。”
周砚白把那张照片放到桌上。
陈泊远没有拿,只低头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的三个人,在他眼里似乎不是照片,而是一段突然被人掀开的旧日子。
他沉默很久,才伸出手,指了指照片里的顾沉舟。
“那时候,他还不叫顾总。”
许清禾问:“他叫什么?”
“顾小舟。”陈泊远说,“南湾渔村出来的孩子,爹早死,娘给人洗衣。他聪明,也狠。十几岁就在码头替人看货,二十出头开始做过桥资金,后来认识了一批做地产、做贸易的人,路就越走越宽。”
周砚白问:“他和南湾信用社有什么关系?”
陈泊远笑了一下,咳了几声。
“那时候,乡镇企业多,个体户多,谁都缺钱。银行手续慢,民间钱快。顾小舟就是在银行和民间钱之间钻缝的人。企业要贷款,资料不齐,他帮着补;贷款没下来,急用钱,他先垫;贷款下来后,再还他本金利息。说白了,他一开始就是过桥的。”
“违规吗?”
“看怎么说。”陈泊远端起茶杯,手有些抖,“那年头,很多事没现在这么清楚。制度是制度,日子是日子。企业等钱发工资,农户等钱买苗,厂子等钱进料,你按规矩慢慢批,人家就死了。有人说这是灵活,有人说这是变通。可变通多了,口子就开了。”
许清禾问:“我父亲呢?”
陈泊远看着她。
“许怀远当年是市里派下来参与地方金融整顿的干部。他人聪明,懂政策,也有理想。刚来南湾时,谁都觉得他太书生气。你爸常说,金融是活水,不是赌水。水要流到田里,不能流进赌场。”
许清禾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这句话,她从没听父亲说过。
“后来呢?”
陈泊远叹气。
“后来所有人都被水推着走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陈泊远望向窗外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南湾有过一个项目,叫南湾建材城。现在没人记得了。那时候岭湾刚开始城市扩张,瓷砖、钢材、水泥、五金都好卖。镇里想搞一个建材市场,招商、修路、建仓库,说是能带动几千人就业。项目牵头的人,就是后来海晟集团的前身,沉舟实业。”
周砚白问:“顾沉舟的公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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