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被送回经侦支队时,已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岭湾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。金融大道上的车流少了,写字楼高层只剩零星灯光,海风从远处吹过来,把树影吹得一晃一晃。可在经侦支队三楼的证物室里,没人感到夜深。
录音笔、移动硬盘、账册复印件、手写说明、钥匙、现场照片、执法记录仪影像,一件件被编号、封存、签字、入库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很细,像给一具刚从水里捞出的尸体做最后确认。
周砚白在签字栏落下名字时,手腕有一瞬间的发僵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海晟案的性质变了。
它不再只是企业流动性风险,不再只是支行违规授信,也不再只是恒益财富兑付危机。梁玉成留下的材料,把银行、资本、地方权力和灰色财富平台连到了一起。
这是一张网。
而他们刚刚抓住了网的一角。
许清禾站在另一侧,低头核对证物编号。她已经连续工作将近四十个小时,眼底有明显血丝,嘴唇也有些发白,但每次签字前,她仍会逐项检查,不肯省略任何一个环节。
罗启明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可以先回去休息。”
许清禾没有抬头。
“等这批证据入库。”
“你信不过我们?”
“我信程序。”
罗启明笑了一下:“你这话听着像夸人,也像骂人。”
许清禾合上文件夹。
“程序不需要别人喜欢。”
周砚白听见这句,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海东支行门口时说的话:我不怀疑任何人,我只相信程序。
那时他觉得她冷。
现在才明白,她不是冷,而是知道人心会偏,会怕,会被亲情、旧账、愤怒和怜悯拖着走。程序像一条难看的绳子,勒得人不舒服,却能在潮水来的时候让人不被冲走。
凌晨三点半,罗启明召集小范围碰头会。
会议室里只有五个人:罗启明、许清禾、周砚白、经侦技术负责人和监管组一名处长。桌上摆着刚打印出的资金流初步分析图,红线、蓝线、黑线密密麻麻,像一张被划破的城市地图。
技术负责人先汇报。
“梁玉成留下的移动硬盘没有明显损坏,里面有三类资料。第一类是海晟集团及关联企业贷款资料备份,包括部分原始审批表和贷后检查底稿。第二类是恒益财富客户资金流向表,涉及个人投资人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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