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本该忙碌。
可当白韶说出这句话时,他们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。
因为那不是一个刚刚醒来之人的随口梦话。
他说话时,眼睛里映出的不是药谷。
而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岁月长河。
⸻
梦最初没有声音。
只有风。
风从一片辽阔草原上掠过。
地面没有城池,也没有道路。成群的人围绕火塘而坐,将磨得光滑的石器、骨针与草药摆在兽皮上。
白韶站在人群中间。
没人看见他。
他也无法触碰任何东西。
远处晨雾里,一处聚落沿河而建。屋舍低矮,木柱上刻着鸟、蛙与太阳的图形。
有人将被野兽撕开的伤口用火烫合。
有人从泥土里挖出带苦味的根茎,捣碎后敷在溃烂处。
一个年老女人将骨针刺入伤者脚底,再以烟熏胸口。
那套方法极粗。
穴位也不准确。
可白韶看见,伤者原本散乱的气血,竟真的因此重新汇向心脉。
聚落的名字并没有被人说出。
但天边升起的第一缕光照在一面赤色陶片上,陶片背面浮现三个模糊古字。
兴隆洼。
一眨眼。
草原沉入河底。
河水翻涌,天地变换。
白韶又站在另一片土地上。
这里的人已经开始筑高台。
他们以日影计算时辰,以星斗判断方位。
祭台中央放着一面石盘,盘上刻有十二道方向。
医者不再只凭经验下针。
他们将人的胸腹与天空对应。
心为日。
肺为金。
肝属东木。
肾藏北水。
针落之前,先观天象,再看风向。
一名年轻医者为首领治疗头疾。
他没有刺头。
而是在右脚与左腕各落一针,又让人转动石盘,使针位与当夜东方升起的星宿重合。
头疾竟在一夜后消退。
这片土地后来被无数黄土覆盖。
石盘裂成数块。
只有河岸边残留的陶纹仍在岁月中闪烁。
仰韶。
白韶继续向前。
他没有迈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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