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的船是一条很旧的小乌篷。
船身窄,吃水浅,平日就停在下游一处废渡边。阿菱说,那条船已经用了很多年,船头第三块木板是后来补的,篷顶漏雨,阿翁总说要修,却总是没修。
“他说船旧一点好。”
阿菱抱着空书匣,站在雨里,声音很轻。
“为什么?”
柳行问。
“他说旧船认水。”
雨下得很大。
洛水被雨打得一片发白,远处船影模糊,岸边的芦苇被压弯,像一排排低头不语的人。
何照派来报信的船工叫小唐,年纪不大,满脸雨水,急得说话都打结。
“我去陈老头那边送话,本来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旧库里那个书匣。结果到渡口一看,船没了,屋里也空了。灶还是热的,人应该刚走不久。”
阿菱问:“他自己走的,还是被人带走的?”
小唐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柳行看向为光。
为光撑着伞,伞沿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自己去看。”
废渡在下游三里外。
三里路不远,可雨天泥滑,柳行右肩又伤着,走得比平日慢。阿菱却走得很快。她抱着书匣,鞋袜全湿,裙角沾满泥水,也没有停。
柳行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赶去废祠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也走得很急。
急着去救人。
急着证明自己没有信错人。
急着相信,只要自己赶到,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。
后来他才知道,有些地方不是去晚了才输,而是你出发的时候,别人已经把结局写好了。
他不想阿菱也这样。
可他不能拦她。
废渡到了。
那是一处几乎不用的老渡口,岸边只有几根烂木桩,一间低矮茅屋,一块歪斜的石碑。碑上刻着“安渡”二字,字迹被水汽磨得模糊,只剩半边。
小乌篷果然不在。
水边只留着一截被割断的缆绳。
阿菱冲过去,跪在岸边,抓起那截绳子。
绳口整齐。
是刀割的。
她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有人带走他。”
柳行蹲下,看着绳口。
“不一定。”
阿菱猛地抬头:“绳子是刀割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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