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他重新包扎时,一句话没说,只把药粉撒得很重。
疼得他差点把桌角捏碎。
他却觉得这种疼很好。
至少疼是真的。
不像账。
不像人说的话。
不像那本半录里每一个被写下来的名字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阿菱站在门口。
她换了一身干衣裳,头发还没全干,脸色很白。手里抱着那只破拨浪鼓,没有带空书匣。
柳行说:“进来吧。”
阿菱走进来,没有坐。
她看着桌上的油纸包,问:“我爹的名字在上面吗?”
柳行沉默。
他没有翻完。
他不知道。
阿菱看向为光。
为光说:“不在我看到的那一页。”
“那他算什么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。
柳行却知道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。
她想问的是:她父亲是好人吗?陈四是坏人吗?她这些年活在仇人船上,算什么?她该恨谁,又该记得谁?
这些问题没有一本名册能答。
为光也没有答。
她只是说:“明日你自己听。”
“听谁?”
“听洛水。”
阿菱皱眉。
为光把那半本名册推到柳行面前。
“明日旧桥头,开断桥会。”
柳行抬头:“现在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“会乱。”
“已经乱了。”
为光说:“越拖,摘星台越容易把人重新塞回自己的位置。长丰会怕,白浪会怒,官府会压,死者家属会被推出来。拖到后日,今日这些事就会变成十种说法。”
柳行明白。
真相若不趁着还烫的时候摊开,很快就会被揉成别人想要的形状。
他说:“谁来主持?”
为光看着他。
柳行怔了一下。
“我?”
为光说:“你拦过旧桥的刀,看过长丰的账,下过雨船,也知道陈四最后说了什么。”
柳行说:“你也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,不代表我要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为光淡淡道:“因为他们怕我。”
柳行一时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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