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舀了一碗馄饨自己吃。勺子舀起来,吹气,白气在灯下散;吃,慢,嚼,喉结动,咽,一口。
铁心看着,蓝光很稳,不暗,不亮。
老头吃了半碗,停下,勺子搁在碗沿上。勺柄是旧的,铁的,弯的。
“我儿子也是方术士。”
他没看铁心,看碗,看碗里的汤,清的,有油花。
“方术,火行。学了三年,出师了。朝廷征的,征去西域。”
火行。铁心记住了。铁生的义臂上也有火行微阵,他想过那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刻的,想过一息就不想了——京畿学火行的方术士有几千个。
三年出师。铁生刻一个微阵要三天,萧云起刻七十二个用了三年。三这个数在方术里到处都是:三境,三成灵力,三年。铁心觉得这个数不吉利。
西域他知道,在西边,很远。在铜甲里五年,他听铁生说过西域的灵材:矿脉,朝廷要灵材,方术士去挖,也去守,守矿脉,守路。
“五年了。没回来。”
老头的声音不大,像是对着碗说,对着汤说,不对人说,是对着不回来的儿子说。
“信也没有。朝廷说失踪。失踪。什么意思?活着不回来?还是死了?不知道。没说死,也没说活。失踪。两个字。两个字什么都不说。”
失踪这两个字,铁生也说过一回,说父亲是失踪。说了以后就不说了。铁心那时候还在肉身里,坐在门槛上,没接话。
老头说的是儿子的失踪,铁心想的是自己的:他在铜甲里,家里人不知道他在哪儿,算不算失踪?他算了算,算不清。
铁心听着,蓝光稳着。
月光照在铜甲上,照在馄饨摊上,照在老头的白头发上,亮,白,和月光一样。
老头继续吃,半碗吃完,碗放下。空碗搁在桌上,碗底一点汤,清的,油花一圈,在边上。
“你也是方术士?”
老头抬头看着铜甲,看面甲,光,眼缝黑,看不见里面。
铁心的蓝光闪了两下,腕缝,亮,暗,亮,暗。
两下。是。
老头点头,看了铜甲,看了蓝光,看了甲缝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。
“活着回来就好。”
铁心不动。
这句话老头说了两遍:第一遍是对着铜甲说的,第二遍低了些,像是对自己说的。铁心分得清,在铜甲里五年,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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