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如果,他知道我们也是朝廷方士呢?”
铁生没有出声。
铜甲的蓝光微微闪着,铁心的声音从甲缝里传出来,很低。
声音低是因为铜厚。铁心在里头说话,要穿过一层铜,听的人要凑近。铁生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凑近。
“哥。你现在是朝廷方士,编入司玄台,在册的。如果他在杀在册的朝廷方士……”
“他不是在杀所有朝廷方士。”铁生说,“他在杀三十七人名单上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铁生自己也想了一遍:他杀的是名单上的,不是衣服上的。可名单上的人都穿那身衣服。
“但如果他不知道区别呢?如果他只看到朝廷方士?”
铁生沉默了。
沉默了大约十息。这十息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三次。铁生数着火苗,把话说出来的时候,声音是平的。
档案房很暗,油灯的火苗很小,在书架之间,光只照亮了一小块。铁生的影子在墙上,铜甲的影子在墙上:一个有铜臂,一个宽,厚。
铁生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想起来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那条巷子。东街的巷子,比这条宽一点,墙头上也长草。
在东街的巷子里,疤面看见了铜甲,看见了蓝光,他说:“你把灵魂封在了铜里。你也是犯了禁忌的?”
他知道。疤面知道,铁生也是犯过禁忌的人。
犯禁忌的人互相认得出来,不是靠眼睛,是靠味道。铁生闻到过,所以信。
但疤面也知道,铁生是朝廷方士。
“铁心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是朝廷方士。他在东街见过我。”
蓝光颤了一下。
“但他犹豫了。在巷子里,他看见铜甲里的灵魂,他停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停了,不是因为我们是朝廷方士。是因为,我们是犯了禁忌的人。他认出了同类。”
同类这两个字,铁生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停顿,他在心里已经说过很多遍了。
铁生从地上起来,铜腿咔的一声,把卷宗放回书架。
“但我们也在册。如果他在查朝廷方士的名单,他会查到我们。”
他走出档案房,楼梯,上到地面。
楼梯有四十二级。铁生一边上一边数,数到三十七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然后接着数完了。
阳光,秋天,亮但不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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