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布的人抬了头,看了他一眼:铁生的眼睛平,没有火,没有怒,没有怕。
平。
灰布的人低下了头。
“明日午时。第一场。到了等叫。”
铁生点头,转身走到场子的角落。角落暗,靠墙,墙凉,他靠着坐下来,铜腿伸直了,铜手放在膝盖上——膝盖是肉,铜手是铜,铜凉,肉暖,铜手在膝盖上压着。
铁生闭上了眼。
上面是河,河在流,船在走,水在拍岸。下面是场子,人在喊,火把在烧,烟在绕。
铁生在中间。
铁心的蓝光闪了,一下。不。
铁生懂:不亮微阵,不在这里,不让人看。铜手在袖子里藏着——铜手不是普通的铜手,铜指里刻着微阵,火行、水行、金行,三行都刻在铜里,看不出来,亮了才看得出。
不能亮。不是在这里亮的,是在擂台上亮的。擂台上亮了也没人看得懂:民间方术士看铜手看到的是铜,不是微阵,不是三行,只有懂的人才看得懂。
铁生把铜手从膝盖上拿起来,放进袖子里藏着。
角落暗,铁生靠着墙。
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,也靠墙:一个老头,头发白了,脸上有疤,不是白疤,是刀疤,旧的,长,从眉角到下巴。他叼着旱烟,烟亮了,暗了,亮了,暗了——火头一亮一暗的间隔是三息,吸一口亮,不吸就暗。老头吸得很匀,说明他坐得住。
坐得住的人在这一行活得更久。铁生记住了这条。
老头看了铁生一眼。
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打擂台?”
“几境?”
“三境。”
老头吐了一口烟,烟在暗里散了。
“三境来这种地方打,”他摇了摇头,“三境有铜牌,去衙门有饭吃。来这里干什么?”
铁生没有出声。
老头又看了他一眼:铜腿,铜手在袖子里。
“铜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义肢?”
老头吸了一口烟,很久,烟从鼻子里出来,两道。
“军里来的?”
铁生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。
老头笑了,笑里有烟。
“不问,不问。这里不问来路。”
老头走之前把烟锅在鞋底磕了三下,磕下来的灰落在地上,一小撮,他没扫,也没踩。磕三下是习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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