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的一直没说话,看着铁生的铜腿。铜腿在裤腿外面露着,铜旧了,磨亮了,关节有缝,缝里有黑,是泥,走远了路的铜腿。
矮的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推门,木门开了,铁皮响,锈掉了两块。
“进去。楼梯往下。”
铁生进去了。
里面暗,门在身后关了。
楼梯是木的,窄,往下走,手扶墙,墙凉,湿,有苔,苔滑。
往下,往下。
空气变了:湿,有霉味,有汗味,有铁味,有血味。血味淡,旧的,渗进泥里了。泥是黑的。不是全黑,是黄泥里掺了黑;掺了血的泥干得快,干得快的泥硬。地上的泥踩上去有的地方软,有的地方硬,硬的地方是血多的地方。
铁生挑软的地方走。
楼梯到底了。
下面亮了:火把,墙上十几个,火舔墙,烟往上走,墙熏黑了。有水从缝里渗下来,滴在火上,嘶嘶响。
场子。
方的,地上泥,泥踩硬了,踩亮了。中间画了线,白线,石灰撒的,四条边,四个角。
场子四边围了人:站的,坐的,蹲的,靠墙的;男的,女的,老的,少的。有的端碗,碗里酒;有的嗑瓜子,皮吐在地上;有的抱胳膊,看。
看的人有十几种看法:有人看手,有人看脚,有人看呼吸。看脚的人懂行。方术士出招先看脚。铁生扫了一圈,看脚的有四个,他把这四个记住了。
场子里有两个人。
一个金行,一个木行。
金行快,手里铜刀,铜刀短,宽,刀面磨亮了,光照在上面晃。金行方术士三十岁,脸长,嘴薄,手快,刀快,一刀从左往右横,风在刀前面。
木行藤盾,藤编的,圆,厚,面上刻了纹。木行方术士四十岁,壮,矮,手粗,指短,盾举着。
金碰木,刀砍在盾上,藤裂了一条缝。木行方术士退了一步。
金行方术士追,一刀从上劈下;木行方术士举盾,盾挡。铜刀砍进藤盾,进去了,拔不出来。
木行方术士踢,一脚踢在金行方术士的手腕上,铜刀脱手了,在盾上卡着。木行方术士扔了盾,铜刀跟着盾飞出去,他冲上去,一拳打在金行方术士的胸口。
金行方术士倒了。
场子里有人喊“好”。有人扔银子,银子落在泥地上,不响——泥软。
铁生站在场子边看着。
擂台。民间方术士的对决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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