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主街,沿河,两边铺子:茶馆、酒肆、铁匠、布庄、米行、当铺。招牌是木牌,黑字,漆剥了。街热闹:吆喝声,讨价声,吵架声,小孩哭声。有人挑着担子从铁生身边过,扁担擦着他的袖子。铜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,没伸出来。
铁心困在铜甲内部,铜甲贴着胸口,凉的。
蓝光闪了一下:不。
铁生懂:不在这里亮,不在这里露。他把衣服拉紧了,蓝光遮住。铜甲的凉从胸口透上来,贴着皮肤,像一块冰。
在路上,在人多的地方,铁心不说话,只亮:一下是不,两下是是。短,简,够了。
铁生走过茶馆,门开着,里面满了,茶热,烟在房梁下面绕,有人拍醒木,说什么没听,没停。
走过铁匠铺。叮,叮。铁锤打铁,铁生的铜腿也叮,两种叮不一样:铁匠是热铁,铁生是铜,铜冷,铁热。
走过米行。米装在麻袋里,码在门口:白米,黄米。
主街到头了。
到头是河湾,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,弯大,水缓了,岸边有芦苇,芦苇黄了,秋天。风从南边吹,芦苇倒下去,又弹回来,沙沙响。
芦苇里有一窝鸟,小的,灰的,飞不高,船过的时候它们起一次,船走了它们落回去,一天起落几十回。
铁生看了半刻钟。他不是在看鸟,他在看仓库门口那两个人换班的次数:半刻钟里换了一次。
芦苇后面是一个仓库。
仓库大,石头砌的墙,厚,缝里抹了灰浆。门是木门,厚,包了铁皮,铁皮锈了,红了。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粗,光膀子,胳膊上有刺青,纹的是蛇:蛇盘在胳膊上,头在肩膀,嘴张了,舌分了。另一个矮,脸黑,腰里别着刀,刀鞘旧了,磨亮了。
铁生走过去。
铜腿叮。
光膀子的看了他一眼:铜腿,铜手在袖子里,少年。
“干什么的?”
“打擂台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铜手。”
光膀子的笑了,笑从鼻子里出来。
“铜手?”
“铜手。”
“几境?”
“三境。”
“方术?什么行?”
“火行。”
光膀子的看着铁生的袖子,铜手在里面,看不到。
“铜手。火行。三境。”他念了一遍,像在嘴里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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