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起站起来。
“别胡说。”
莫怀礼笑了。圆脸,眯眼,眼睛眯成缝,和平时一样,和每天早上叫小满起床一样,和每天送小满到张姨家一样。
“我说说。别当真。”
他转身,走了。军靴在校尉府的石板上咚。咚,咚。
萧云起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:灰蓝色的军服,肘部的补丁,浆硬的领子。那块补丁比别处厚,针脚密,怕磨破。
莫怀礼走到院子中间,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,隔着衣裳按了按。糖人,兔子,硬的,还在;文件,贴着胸口,纸的边有点硌。
他走出校尉府。
路上。
日头偏西,街上的影拉长了,莫怀礼的影子投在石板,一点点往张姨家挪。街上人很多:商人,脚夫,妇人,孩子。
有卖糖人的,还是那家,老头还在,在画一个新的龙,盘着的。莫怀礼没有停,走了。
他经过一个面摊。面摊上坐着一个老人和两个孩子,在吃面,热气,白气,孩子的脸上油,嗦面嗦得响。莫怀礼看了一眼,走了——他想起小满也这样,喉头动了动,迈过了摊子。
他想……
小满今天吃的是什么?馄饨,张姨的馄饨。小满吃馄饨的时候不嚼皮,只嚼馅,皮含着,等化了吞。
他想起小满的笑,缺了门牙的笑,两个小揪揪,一翘一翘。上次她笑,缺牙的地方漏风,说话嘶嘶的;莫怀礼学给她听,她捂着嘴笑。
“爸爸。面凉了。”
“凉了就再热。”
莫怀礼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抿了一下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莫怀礼。
他这一生没上过阵,却比许多上过阵的人,先摸到了那场大捷的底。圆脸,眯眼,军人,不是方术士,胸前没有方士牌。
怀里一份文件。一个糖人。
文件关于四十人,关于活体实验,关于西域,关于猎材。这十年,猎材从没停过;这份文件只是露头的一角,水下还沉着更多。
糖人兔子,琥珀色,透亮,给小满的。
一个死的东西。
一个活的东西。
都在胸口。文件硬,糖人脆,隔着内衣挨在一起。莫怀礼走一步,先是一沉,又是一轻。
一沉,是名单上三十几个名字。一轻,是怀里那个等着吃糖的孩子。
莫怀礼两种都想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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