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永丰玩具厂干了不到两个月,陈建军就学会了三件事:把注塑机吐出来的玩具零件码整齐、在流水线上连续站十二个小时不打瞌睡、以及——听见摩托车声就躲。
这三件事,像三颗钉子,牢牢钉在他的生活里,刻在他的骨子里,成为了他在樟木头这个陌生小镇上,赖以生存的本能。前两件是阿强手把手教他的,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耐心和叮嘱,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细节,都教得仔仔细细,生怕他出错,生怕他在流水线上受委屈、被拉长呵斥、被克扣工资。而最后一件,是他自己用恐惧和慌乱,一点点学会的,是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,是一次次亲眼目睹的窘迫与无助,硬生生刻进他记忆里的生存法则。
那时候是九十年代中期,中国的改革开放正处在蓬勃发展的阶段,珠三角地区成为了外来务工者的聚集地,而樟木头,就是这片热土上,最热闹、也最混乱的小镇之一。那时候的樟木头,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,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务工者,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,揣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,从湖南、四川、江西、河南等偏远的农村,一路南下,涌入这座遍地都是机会,也遍地都是艰辛的小镇。
樟木头的空气里,永远弥漫着三种味道,挥之不去。第一种是塑胶味,来自镇上大大小小的来料加工厂,像永丰玩具厂这样的工厂,遍布小镇的各个角落,注塑机日夜不停运转,吐出五颜六色的玩具零件、塑料配件,那种温热的、带着刺鼻气息的塑胶味,飘在空气中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,久而久之,就成了樟木头最具标志性的味道,刻在每个务工者的记忆里,哪怕多年以后离开,一闻到类似的味道,就会瞬间想起这座小镇的喧嚣与无奈。
第二种是油烟味,来自街面上密密麻麻的大排档、小餐馆。那时候的樟木头,街面上的大排档比工厂还要多,每到傍晚,摊主们就会支起摊子,摆上破旧的桌椅,点燃煤炉,拿着锅铲在铁锅里翻炒,油星子溅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混着蒜蓉、辣椒、酱油和炒粉、炒面的香味,飘得满街都是,钻进每个务工者的骨子里,成为了他们疲惫生活里,最廉价也最温暖的慰藉。
第三种味道,是漂泊感。那是一种无形的味道,看不见,摸不着,却能被每个外来务工者真切地感受到。它藏在狭窄拥挤的出租屋里,藏在流水线无休止的运转声里,藏在务工者疲惫的眼神里,藏在他们深夜里对家乡的思念里,藏在他们小心翼翼、提心吊胆的日子里。那种漂泊感,像一层薄薄的雾,裹着每个背井离乡的人,让他们在这座热闹的小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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