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韶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是把那口快要熬焦的药鼎救了下来。
他的眼睛才刚睁开,身体甚至还不能真正坐起,悬在眉心上方的第九根回阳针便轻轻一转。
青铜鼎下,已经窜出裂口的药火骤然向内收缩。
火焰没有熄灭。
只是被压成了细细一线,贴着鼎底缓慢游走。
原本焦化的药液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牵引下,从鼎壁一点点剥离,重新汇回中央。那些颜色各异的药流彼此相隔,却不再冲撞,像十二条刚被驯服的溪水,围绕鼎心那道青金蛟影徐徐旋转。
百草门九名长老围在药鼎旁,烧焦的手掌仍贴着鼎壁。
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向寒玉床上的白韶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他们守了一生的药火,白韶只凭一道尚未完全归位的神念,便轻易将其压回了最适合的火候。
赵朴坐在寒玉床边。
老人满头白发,背后金蟾纹路黯淡大半,连呼吸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浑厚。玄凝罩虽然还在体内维持,却像一只裂了无数细缝的旧瓷碗。
稍一运气,五脏间便会漏出散乱气息。
雷渝倒在裴照川怀里。
他右臂由雷霆凝成的轮廓已经近乎透明,胸前九曜源核也陷入沉寂。七日七夜代替白韶心脉运行,使他的神魂与雷法同时透支。
顾远则倒在寒玉床另一侧。
右手掌心裂开,指骨因长时间控针而微微错位。为了引动灵蛟血,他又以自身鲜血为路,脸色比纸还白。
药谷里活着的人很多。
能站着的却已没有几个。
白韶的目光从赵朴、雷渝与顾远身上一一扫过。
眼神起初还有些迟钝。
像一个从极远地方回来的人,尚未分清眼前是真实,还是另一层未醒的梦。
直到看见赵朴那头白发。
他的瞳孔才轻轻缩了一下。
“你头发怎么了?”
赵朴盯着他。
“让你气白的。”
白韶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笑。
却因胸腹刚刚重生,一笑便牵动十六处血窍。皮肤下响起细微钟鸣,像许多薄金片在骨骼深处彼此碰撞。
赵朴伸手去压他的肩。
白韶却先抬起了一根手指。
动作很慢。
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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