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跑到岸边,第二声就来了。”
老人抬起手,指着断桩。
“不是我动的那处。是中梁。有人把中梁也割了。”
柳行问:“你看见那个人了?”
老人摇头。
“我只看见一只手。”
“一只手?”
“从桥下水影里伸出来,戴着黑色护腕。很快,只一瞬。然后桥就塌了。”
柳行记下这句话。
黑色护腕。
他又问:“长丰知道吗?”
“他们当然知道。”老人咬牙,“他们来找我,说事已至此,若我开口,南北两岸会把我剁成肉泥。他们给我五十两安家银,送我离开洛水。”
“你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哑了。
“我不走能怎么办?我一个修桥的,没门派,没靠山,手里有罪,嘴里有话。我说出去,谁信?长丰不会认,官府不会查,南北两岸只会先杀我祭旗。”
柳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所以你活下来了。”
老人看着他,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“是。我活下来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一点庆幸。
“我改了名字,去下游做船工。后来有个女娃被人送来,说是断桥死者的遗孤,没人养。我一看她,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。”
柳行问:“为什么?”
老人说:“因为她爹是死在桥上的镖师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洛水边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。
老人低声说:“我养了她十年。她不知道我是谁。她叫我阿翁。我教她撑船,教她认水,教她不要靠近旧桥。她每年祭桥日来烧纸,我就躲在远处看。”
柳行忽然明白,为光说的“看活人”是什么意思。
纸上的陈四,是收银、动桥、畏罪潜逃的桥工。
活着的陈四,是一个有罪的人,也是一个把死者遗孤养大的人。
这不让他清白。
却让柳行不能轻易把他写成一个该死的人。
老人看着柳行:“你是光庐的人?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你来审我?”
柳行说:“我还没资格审人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柳行想了想,说:“我来听你说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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