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行最后还是去了。
为光把灯递给他之后,就回了房。
她没有问他怕不怕,也没有问他想清楚没有。门关上的时候,廊下只剩柳行一个人,手里提着一盏灯,灯火被夜风吹得微微偏斜。
客栈楼下已经安静了。
白日里那些船工、江湖客、说书人,此刻都像被洛水的夜色吞了下去。只有掌柜趴在柜台后面打盹,算盘压在手边,像怕梦里也有人赖账。
柳行走下楼。
掌柜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客官,这么晚还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旧桥那边夜里水重,容易迷路。”
柳行停了一下:“掌柜知道我要去旧桥?”
掌柜一下子清醒了些,神色有些尴尬。
“这镇上三更提灯出门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是去旧桥。剩下一个,是去找去旧桥的人。”
柳行看着他。
掌柜避开他的眼神,低声说:“客官若只是路过,听我一句劝。洛水的旧事,能不沾就别沾。十年前死的是七个人,这十年里为了那七个人死的,可不止七十个。”
柳行问:“那为什么还有人记着?”
掌柜沉默片刻,说:“因为死的人有家。”
这句话让柳行没有再问。
他点了点头,提灯出门。
夜里的洛水比白日宽。
白日里有船,有人,有货,有争吵,水面被各种声音切得很碎。可到了夜里,所有东西都沉下去,只剩水声从黑暗里慢慢推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一遍一遍摸过岸边的旧石。
旧桥头没有灯。
只有半轮残月挂在水上,照出两截断桩。
断桩在水里立了十年,木头早已发黑,像两根从河底伸出来的骨头。白日里烧纸留下的灰还在岸边,被夜露压湿了,一片一片贴在泥地上。
柳行走到断桩前,停下。
他没有喊人。
他先听。
为光教过他,看案卷要先看最安静的地方。到了活人面前,也一样。一个局里,最先说话的人未必最真,最沉默的地方反而常常藏着东西。
水声很稳。
风声从芦苇里过。
远处有船绳轻轻撞木桩的声音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呼吸声。
很轻,在旧桥左侧的石碑后。
柳行没有回头,只把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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