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来长丰十年兴盛。可现在我才明白,长丰也只是他们账上的一笔。”
柳行收起钥匙。
“你怕吗?”
何照看向外面还未散尽的烟。
“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给?”
何照说:“因为我不想长丰再替别人管一条自己都看不清的水路。”
柳行把钥匙握在手里。
这一刻,他忽然对何照生出一点很复杂的感觉。
这个人昨日拦死者烧纸,今日又交出旧库钥匙。他不是好人,也不完全坏。他站在长丰的位置上,身后有几百个船工的饭碗,也有十年前没有洗净的血渍。
江湖里最难写的,正是这种人。
离开长丰时,西仓的火已经灭了。
烧掉的是一批药材。
船工们满身灰土,坐在地上喘气。有人手被烫伤,有人衣服烧破。一个年轻船工抱着半箱没烧完的药材,哭得像个孩子。
柳行走过他们身边,脚步慢了些。
为光问:“看什么?”
柳行说:“看长丰若倒,先倒的是谁。”
为光说:“记下来。”
回到客栈,柳行铺开纸。
右肩疼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可他还是写了很久。
他写:
“长丰账中有白砚,白砚或名沈归鸿。断桥第八人,抱书匣,入长丰,校账三月,随后往京城去。其后有人焚仓、射账,欲灭其名。”
又写:
“长丰设局得利,却非终局之主。摘星台借长丰改道,借江湖仇杀遮目,借账册洗手。账若太干净,便要看是谁替它洗过。”
写到最后,他停了很久。
然后补了一句:
“查账不是为了让一家倒下,而是为了知道,谁把所有人都写进了账里。”
墨迹未干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客栈楼下有人喊:
“长丰旧库开了!”
柳行猛地抬头。
为光已经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裁纸小刀。
她看着他。
“看来有人比你更急。”
柳行把湿账纸收入怀中,拿起铜钥匙。
窗外天色阴沉,洛水上空聚着一层厚云。
像一场更大的雨,终于要落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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