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。
瓦是灰的,旧的,秋天了,瓦缝里长了一层苔,干了,黄了。苔干了一踩就碎;他脚底板厚,踩上去没感觉,石头磨出来的茧隔开了冷。
瓦是冷的。秋天夜里的风从瓦缝钻上来,疤面背靠着屋脊。脊是热的,身体把瓦焐出一块。
腿伸着,月光落在小腿上:左腿亮,右腿在影里。他不动,瓦上的灰落进领口,凉一下。
脚是赤的,脚底板很厚,是走出来的茧,石头磨的,沙子磨的。
月亮在天上,半的,不是满月,缺了一边。
疤面的右眼看不到月亮。
右眼烧了,十年前烧的:眼皮黏在一起,结了疤,疤从眉骨拉到下巴,坑坑洼洼,皮肤熔了又凝,像被火舔过的石头。他只用左眼看,眨眼的时候右眼那一边没有反应,只有左眼会动,他习惯了只眨一边。
左眼看到的月亮在右边,他得转头。头往右转要掰着转,脖子的筋绷着,疼从疤传到耳后。他每天转几十次,习惯了。
十年里他照过水,水面里的脸只有一半,另一半他记不清了。
他低下头。
手里一个布袋。布袋很小,巴掌大,灰布,脏了,洗过,洗了七遍,但洗不掉。里面的颜色渗出来了,暗红的,干的。是赵守正胸口的颜色,他分得出哪颗是谁的。
他打开布袋。
里面三颗碎片。
灵脉石碎片,灰绿色,微光,暗,但在月光下有一点点。月光淡,灰绿的光要凑近才看得见;他把布袋举到眼前,三颗排成一排。
三颗,从三个人的胸口取的。
方术士的胸口有阵纹,阵纹下面嵌着灵脉石碎片,嵌在阵纹的节点上,像灯芯。灵力从碎片里出来,在阵纹里循环。阵纹的节点是灵力停的地方,碎片嵌在那里,像把灯芯按进油里,灯就不会灭。方术士靠这个活:碎片一碎,阵纹里的灵力断了路,人也就空了,像灯灭了。
他一掌拍上去,裂阵术:阵纹碎,灵力散,方术士的经脉断了。一掌,掌心贴胸口,裂阵纹亮;他算过,一息之内阵碎,慢了半息人还能跑。
然后他把碎片取出来,从碎了的阵纹里,用指甲抠。碎片不大,指甲盖那么大,磨过的,碎的。
他把碎片放在瓦上,排成一排:一颗,两颗,三颗。灰绿色的,暗光。
“三个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磨石头。不,不比砂纸更粗,砂纸还有颗粒,他的声音像干裂的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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