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生沿着官道往西南走。
铜腿在土路上叮叮叮,铜臂在身侧咔咔响。日头偏西了,影子拉在前面,很长,歪的,左边短一截。是铜腿撑出来的。
他包里揣着莫怀礼留下的资料,折好的纸贴着胸口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他每天晚上翻一遍:白天走路,晚上看纸。
纸上有名字。疤面的名单铁生不知道全貌,但他从军方档案、莫怀礼的笔记和自己调查的结果里拼出了一份,不完全,但够用。
赵守正第一,钱世通第二,孙德海第三。三个已经死了,疤面杀的。
第四个刘长庚:十年前在镇西方术营,三境凝纹,战后调离,现在在安平镇。安平镇在京畿西南九十里,水路要冲,运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去。
铁生要去安平镇,去找刘长庚,在疤面找到他之前。
从京畿到安平镇走官道要两天,骑马一天。铁生没有马,也没有钱。铜腿走不了快马的速度,但能走,不歇,从天亮走到天黑,再从天黑走到月亮上来。铜腿不怕累,齿轮不会酸,只有真腿会酸;酸了就慢一点,慢一点也是走。
真腿的酸是从膝盖往上一点一点泛上来的,铁生已经很习惯这种酸了。他学会了走路时把身体的重量往铜腿那边偏。铜腿不累,可铜腿有铜腿的毛病:走久了关节里的蜡会磨薄,齿轮之间会咔咔响得比平时响。他每走二十里就停下来,摸一摸膝盖,看蜡还够不够。
铁心在旁边,铜甲咚咚咚。五十斤的铁壳子走在土路上,声音比铜腿还响。
两个人走在空旷的官道上,两边是田,秋收过了,茬子留在地里,短的,黄的。
“哥。”
“安平镇还有多远?”
“六十里。明天到。”
“谢七的情报准吗?刘长庚在安平镇?”
“谢七说他在,三个月前还在,开了个方术铺子,挂牌。”
谢七的消息一向准。他在京畿替人跑腿三十年,认识的人从码头苦力到户部书办,谁家死了人、谁家添了丁、谁家的铺子换了招牌,他比里正还清楚。他要的情报不写在纸上,全在脑子里,问一句答一句,多一句不说。这一条是铁生用一个半月前的旧人情换来的。
“挂牌的方术士好找。”
“嗯。”铁生说,“太好找了。疤面也找得到。”
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。
“我们比疤面快吗?”
“不知道。疤面不用走官道,他走野路,他比我们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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