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口在河边,路分了:一条往北,一条往南。往南的路沿河,窄,两边芦苇,芦苇黄了,风吹,沙沙。
铁生往南。
铜腿咔。
停了。
镇口,路分的地方,有人。
不是疤面。
一个女人。穿黑衣,黑从头到脚,头发黑,扎在后面。脸白,眉细,嘴红。手细,指长,指甲红。
红的不是染的,是灵力:在指甲下面亮着,暗着,亮着,暗着,像呼吸。
铁生停了。铜拳在袖子里攥着。
火行微阵亮了,在铜拳里,暗红。
煞·色。
煞·色这两个字,是铁生从父亲手稿的夹缝里翻出来的。手稿在那一页只写了半行,后面被撕掉了。铁生不知道七煞有谁,只知道都是不该活着的人。不该活着的人活下来了,就比谁都难缠。
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黑衣。那黑衣在雾里,走得稳稳的。
一个七煞,一个疤面,一个他。这条往南的路上,已经够挤了。
铁生忽然笑了一下。这笑是给自己的:走了这么久,头一回觉得离那人近了。近是好事,近了就能看清那张疤脸,问清那笔账。他攥了攥袖子里冰凉的铜拳,继续往南。
雾散了一点,前面黑衣的背影快要没进夜色里。他不再耽搁,抬腿追了上去。
南边,疤面在等他。
七煞之一,近身刺杀型。
铁生看着她。煞·色看着铁生,笑了,红唇,白牙。
风从南边吹过来,把黑衣的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。她站在那里,像从芦苇里长出来的一截影子。
铁生注意到,她脚下没有草倒——她站过的地方,芦苇还是直的,一根都没压弯。
轻。轻得不像踩在地上。铁生把这一点记下了:近身刺杀的人,脚下功夫一定轻。轻意味着快,快意味着他得先发制人。
“铜手……”
铁生没动。
“不……”
铁生没动。
“铁生。”
铁生的铜拳攥紧了,在袖子里。
她知道。她知道铜手是铁生,她一直在看,在等。
“你在找我?”煞·色说。
铁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不是疤面。”
煞·色笑了,笑从嘴角出来,红在嘴上面弯着。
“我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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