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怀礼死后第五天。
铁心一个人在南城的巷子里走。不是巡逻,是散步。铁生在校尉府和萧云起议事,陈默跟着去了,谢七在三条街外的房顶上跟着,隔着屋顶,他看不见,但知道。
铜甲的蓝光暗着。对外,他现在是“机关傀儡”。
他走得很慢。铜甲太重,太笨,每一步都是咚的一声。巷子两边是院墙,没有人。
这副样子是铁生给他定的。对外,机关傀儡不会自己上街,会自己上街的东西,别人会怕,也会盯。所以铁心走得不快不慢,像一个被上满了发条、正在慢慢走松的东西。他走了半个时辰,路过三家铺子、两口井,没人看他第二眼。
走到一条死巷子的时候,他停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灵力,暗的,沉的,像石头,像沙子。
疤面。
铁心没有转身,站在原地,蓝光暗着。身后的脚步声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赤足踩在土上,沙不响。这人和父亲一样,走路像踩云,是十年练出来的。
铁心说: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
疤面从巷子口走出来,停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。铁心没有转身,他听见了,那是五步。五步是能出手又不必出手的步子,再近一寸就得决定,再远一寸就够不着。
“你不是来杀我的。”铁心说,“你要杀,你直接动手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疤面的声音,很低,像砂纸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犹豫过。在东街的巷子里,你看见了铜甲里的灵魂,你犹豫了。”
疤面没有说话。铁心转过身,铜甲面对着他,甲胄的眼缝中蓝光微微亮了,不是很亮,但疤面看见了。
两个人在窄巷子里对视:一个住在铜里的灵魂,一个脸上带疤的人。巷子窄到两个人都得侧着站,谁也没再往前挪。
“我知道你是穹族人。”铁心说,“穹·阿木尔。”
这个名字,铁生查了很久。军方的档案里,穹族的名字大多没有存下来,只有几个头领,记在那页纸的边角上。阿木尔不是头领,是头领的弟弟。档案里写,灭族之后,此人下落不明。
下落不明四个字,轻飘飘的。可铁心知道,这四个字背后,是一个人在沙地上爬出来的十年。
疤面的眼睛动了一下,右边那只半闭的,睁大了一点。
“你查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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