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照看向她。
为光说:“十年前,长丰船行开业那年,曾向光庐递过一封自清书。书里写明,若洛水断桥案另有新证,长丰愿开账复核。”
何照脸色微变。
“那是上一代的事。”
为光说:“长丰的牌匾换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这一代的事。”
偏厅里安静下来。
何照看着为光,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忌惮。
柳行心里也动了一下。
自清书。
这件事为光此前从未告诉过他。
她不是没有底牌。
她只是要看他能走到哪一步,再递给他哪一张牌。
何照沉默很久,终于说:“二位稍候。”
他起身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柳行低声问:“你早知道长丰递过自清书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若一开始就拿这封自清书压他们,就看不到何照刚才那一下停顿。”
柳行怔了怔。
他忽然明白。
为光要的不是他进账房。
是让他先看人。
过了一盏茶工夫,何照回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,各抱一摞账册。
账册放在桌上,声音很沉。
何照说:“十年前旧账,大多已封。今日可以给你看三个时辰。只限偏厅,不可带走,不可抄录。”
柳行说:“我要纸笔。”
“我说了,不可抄录。”
“我不抄账。”柳行看着他,“我写我为什么看不懂。”
何照皱眉。
为光低头喝茶。
何照最后还是让人送了纸笔。
柳行翻开第一本账。
长丰船行开业元年,渡口修缮账。
第二本,船工雇佣名册。
第三本,货运往来流水。
账册很厚。
字很密。
而且干净。
依旧干净。
柳行不怕脏账。
脏账有漏洞,有涂改,有刮痕,有补笔。
他怕干净账。
干净到账目之间没有任何波纹,反而说明有人早就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擦掉了。
一个时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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